那年上元,长安城灯火如昼。清歌第一次听见《烨烨卿歌》时,正站在朱雀桥边卖面具。琴声从画舫上飘来,像月光碎在湖面上,她手里的兔子面具差点掉进河里。
弹琴的是个白衣公子,指尖在琴弦上走得像踩云。清歌挤到最前面,看见他袖口绣着银线暗纹,在灯下忽明忽暗。曲终时他抬头,恰好对上她的眼睛,笑了:“小娘子也懂琴?”

烨烨卿歌【清歌】:一曲惊鸿照影来
烨烨卿歌【清歌】

“不懂。”清歌老实回答,“但好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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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她才知道,那是教坊新制的曲子,全长安只有他会弹。公子姓沈,是礼部侍郎家的琴师,每月十五在画舫奏一曲。清歌便每月十五都去,从卖面具改成了卖糖画,因为糖画摊离画舫近三丈。
第三个月,沈公子下船买她的糖画。清歌手一抖,糖浆浇出个歪歪扭扭的兔子。“像你。”他指着兔子耳朵上的缺口,“上次那个面具也是缺耳朵的。”
清歌脸红了。她没告诉他,那面具是她自己刻的,故意留了缺口,因为完整的面具太贵,她买不起。
秋天的时候,沈公子说教坊要选新曲入宫,他打算献《烨烨卿歌》。“要是选上了,”他咬着糖画说,“我就跟侍郎大人求个恩典,放我出教坊。”
“出教坊做什么?”
“开个糖画摊。”他眨眨眼,“跟你抢生意。”
清歌笑得差点把糖锅掀了。那天她多送了他一个糖人,捏的是弹琴的公子,琴弦用糖丝拉的,细得透光。
可入冬后沈公子就没再来。清歌去教坊打听,门房说沈琴师献曲有功,被留在宫里教习了。她站在教坊门口,看着雪花落进糖锅里,化成一汪甜水。
第二年上元,清歌照旧在朱雀桥摆摊。画舫上换了新人弹琴,弹的也是《烨烨卿歌》,但总差些味道。她低头刻面具,忽然听见有人敲摊子:“小娘子,糖画怎么卖?”
抬头看见沈公子穿着便服,袖口银线暗纹还在,只是沾了糖渍。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跟侍郎大人说了,”他拿起那个缺耳朵的兔子面具扣在脸上,“糖画摊缺个弹琴招揽客人的,大人准了。”
清歌把糖锅推过去:“先交学费。”
“用曲子抵行不行?”他坐在摊子前,当真弹起琴来。这回弹的是新曲,叫《清歌》,说是专门写给卖糖画的小娘子的。
桥上的灯笼映在糖锅里,亮晶晶的,像碎了一锅的月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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